在春天,万物复苏,百花争艳,草木将秃了一冬的山掩起来,显出自然的动人之处。山坡上,树木葱郁,小溪在林间潺潺地流着,偶尔可以看到细小的鱼游动,让孤寂的行人感到生灵的亲近。密林里,过去了落叶,跌在衰草上,堆成厚厚的一层,感到此时的山亦不清,水亦无秀,遗憾这入云的高山如何少见常青的松树了。
故乡的山虽高却无峭拔,山势虽有些曲折却不险峻。加上极少见到常绿植被,使人们很难对它们生出些许的爱意。至于水,多是雨季积在水库的水,既用于灌溉亦用于人与生畜生活,很难寻得一泓温柔清澈的泉水。所以,看风景在我的家乡是无以谈论的。
然而在休闲时,总希望在家乡觅到如同书中描述的那样的自然风景,于是在节假日,我与林君相约一处,制定着登山搜奇石找清泉的计划,因为在我们这一帮打工族眼里,所谓风景,无非就是浅浅的流水险峻的高山奇形的石头了。
我背上换洗的短裤衬褂,带上少许于粮,上山觅风景去了。干粮在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吃尽了,吃尽了干粮,我与林君相视大笑起来,这远近方圆百里的山区,到处都有村庄,走一天便可找到好几个落脚之处,何苦非带干粮不可?天黑前,我与林君在一户山民家里借宿。
第二天天刚透亮,我便穿衣起床。我们得赶在大阳出来前攀到山顶,去看山中日出。初中时我念过冰心写的《海上日出》,我想,待我看了山中日出,也可如同冰心那样写一篇《山中日出》,寄到教材编辑部,让他们编入教材,好让后一辈的小学生们学习。我走在路上,露水从凉鞋灌进来,有一种凉丝丝麻酥酥的感觉。
走到半山腰,见到一块不大不小的草坪,草坪旁边,垒着几块黑巨石,巨石缝中,斜长着几棵小枣树,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中年人站在草坪问,他时而在草坪上走走,时而朝大阳升起的地方望望,他堆是想看山上日出了。
看日出得攀到山顶,像他这样贪图草坪的清香,如何能真正赏到山中日出的情景。我从他身边走过,他并不和我搭话,待我走过草坪,他竟躺了下来。我这才看到在他旁边的草坪上还铺着厚塑料布--他躺在那里,头枕着双臂,闭目向天,显出一种迷醉的状态,我不解地走过去,他听到脚步声,把眼睁开,身子却不动,我问他:“你躺到这里做甚,要看日出得再朝上走些路哩。”他说“你们是去看风景的么?我是在这儿听风景哩。”
听风景?风景还可以听么?我和林君相互望望,不解地交换着眼色。躺着的人又说话了,他说:“你们听。山上有鸟的啾啾声,山下有鸡鸣声,有大人吆喝赶牛声,山对面有飞瀑声。”我们这才意识到山对面有一股大水飞奔而下,哗哗有声,这才注意到就在我周围有许多悦耳婉转的鸟鸣。躺着的人继续说道:“风景其实只宜听不宜观,只要你留心,你便可以听到你周围的风景,你就会感到风景就在你身边,哪里还需要去寻呢!”
我不由得都停止了登山,在躺着的人身边蹲下来。他似是对我们说又似是自言自语,脸始终仰向天空,头始终枕在臂上,他说:“清代有个善听风景者名叫张潮,他曾说:春听鸟声,夏听蝉声,秋听虫声,冬听雪声,白昼听棋声,月下听箫声,山中听松风声,水际听敖乃声,方不虚此生耳。你们看,春夏秋冬白天月夜都有可听之风景等着你们哩。”
我原以为风景只有看的,哪想到风景还可以听?
最终,我和林君也在草坪上躺着。远处传来几声山雀的清脆叫声,太阳也悠悠地升起来了。阳光射过山峰,洒在草坪上,我似乎听到了阳光落地的声音。我的心一下子静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