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

工友们在周菊林的惨叫声音中，发现她的手已经被卷进了车床里。她旁边的一个工人立即关了机器，她已经昏倒在了地上，她的右胳膊血淋淋的留在了车床上，这只右胳膊将永远离开了她的肢体。胆小的姑娘们尖叫着，并害怕地捂上了双眼。几个胆大的男哥们，大伙儿七手八脚把她抬了起来就往医院送。

出了人身伤害事故，厂里一下子就炸窝了，许多领导和工友都飞快赶了过来。老厂长舒挺松狂喊道：“快，快！一定把她及时送到医院，千方百计保住她的生命。”

许庆羽不知道是怎么得知消息的，他飞快跑了过来，一个人托着她就向外跑去，在后边的几个小伙子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。他气喘吁吁跑着，但是依然感觉她柔软的身体靠着他的胳臂上，感觉到了她的体温，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许多冲动。

周菊林被送到了人民医院的急救室里。

工友们不时趴在急救室门前的窗口向里张望，盼望着早点有好的消息。老厂长舒挺松更是焦躁不安。平时他吸烟是极少，可是现在是一棵烟、一棵烟接着吸。他在暗暗指责自己，周菊林准备提拔为团委书记已经定局。可是他想让在这个任务完成后，再让她上任。嗨，怎么能够出现这样的事情？如果，不就没有这样事情发生了吗？

机械厂出了工伤事故，惊动了县里的领导。文革前的县长现在的革命委员会主任伏声雷大步跨了过来，看见舒挺松在吸闷烟，不问青红皂白，就劈头盖脸训斥着：“你老舒可以了，就这样抓安全生产？回去好好整顿。”

舒挺松听贯了伏声雷的怒吼，知道在这个老八路面前没法解释。只有站了起来，听他的继续训斥。没有什么可以回答，一切的一切是因为厂里出了工伤事故。要不是听见医生说周菊林已经醒过来，舒挺松不知道还要挨伏声雷多少批评。

舒挺松、伏声雷和工友们冲进了急救室，围着周菊林看着。

周菊林脸色苍白，她微微睁看眼睛，看见了许庆羽问：“我现在是在哪里？”

许庆羽给她掖了掖被子说：“是在医院里。看，老厂长来看你了。”

周菊林突然想到那没有记忆的瞬间，悲切地说：“你们到医院干什么？快回去生产，不能够耽误了工厂的工作。”

舒挺松安慰她说：“放心好了，现在厂里依然在生产。”

周菊林自责说：“都是我不好，不小心发生了这样的事情，影响了生产。”她的眼睛里流出了泪花。

舒挺松介绍说：“这是伏县长看你来了。” 伏声雷是主任，可是他这样称呼不习惯，还是称呼伏县长。

周菊林微微欠起身说：“感谢领导的关怀，不要管我，生产重要，支援亚非拉人民的斗争重要。”

伏县长被她的话感动了，这是多么好的姑娘啊！她的话非常朴实，可是闪现出伟大的思想火花。她是个优秀的姑娘。他对他身后的人说：“多好的姑娘啊。在关键的时候，在生死悠关的时候，完全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思想品质。”

在急救室前的走廊里，伏声雷单独和舒挺松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应该宣传这样的人，我打了多年的游击，在生与死的面前，看见这样激动人心的场面也是非常少的。”

舒挺松临走前对许庆羽说：“这些天就不要上班了，就在这里照顾周菊林，有什么问题直接向我报告。”

在医院的日子里，许庆羽对周菊林照顾的是无微不至，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，何况周菊林是个感情丰富的人？

她在医院里生活的非常好，可是也有心烦的时候，就是怕许多记者经常来打扰。他们来采访周菊林，是不分场合，就硬闯进病房。在旁边看护的许庆羽看出周菊林不太乐意，就挡着记者们：“不要打扰她了，她的身体非常虚弱，需要休息。

记者们死缠硬磨说：“同志，我们是有任务的。”

许庆羽无可奈何地说：“一个好好的人，也会被你们折腾死了。”

有一个利牙利齿的年轻女记者小刘说：“你说的是什么话？我们是宣传她，怎么折腾死人了，看样子你这是态度问题。”

周菊林连忙打岔说：“他是怕我身体受不了。没有问题，可以找我了解情况。当时就我一个人在场，一切问题有我负责。”她还是以为上级了解事故问题的。

但是，从他们的问话里，她明白了，不是调查事故问题，而是问她在死亡威胁的时刻是怎样想的，她想把她的语言延申到一定的高度。

周菊林笑笑：“就是一切是为了工作着想，并没有想到其他什么。”

还是那个利牙利齿的女记者小刘在开导她，启发她问：“你一定想到了毛主席的教导，想到了张思德、白求恩，所以在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工作，就是为了亚非拉人民的斗争。”

周菊林摇摇头，坦然的说：“没有啊。”她心里还在后悔，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些闪光的语言？可是没有想就没有想，做人应该诚实，不能够硬往自己的脸上抹金。

八

周菊林在住院期间，得到了许庆羽无微不至的照顾，她非常感动。早晨，她还在梦中，他就给她买来了豆汁油条。中午、他早早去给她打饭，生怕好的被别人买走。晚上，她还没有食欲，就又锻来了热乎乎的小米稀饭。他对她的照顾比她的父母还要上心。她的爸爸妈妈因为工作忙，只照顾她几天，就去上班了。在医院里，几乎就是他一个人在照顾她。他就是她的仆人。在无聊的时候，她经常默默盯着他，偶然两个人的目光相信遇时，她会漏出感激的目光。

和她同一病房的老太太喜欢唠唠叨叨，她在他出去的时候，经常夸奖这个年轻人：“你的男朋友这么勤快，不错。”

她笑笑否认着：“伯母，你误会了。他是我的工友，是领导专门安排他来照顾我的。”

老太太说：“可是这样尽心尽责的人不多。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，他一定是喜欢上你了。”老太太不会说什么“爱”，她说得喜欢就是最大的爱。

她在沉思着，是啊，这个许庆羽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，可是当她的丈夫合适吗？她还没有向任何男人吐露过爱情，难道现在会向他流露出这样的情？那个可以说是自己喜欢的袁新平，现在不知道到底上哪里去了。是她伤了他的心，没有答应他的爱情？还是他已经另有新欢而不在理自己了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失去右胳臂的空袖口，深深知道，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周菊林，是残废的周菊林。那个袁新平即使在自己的面前，他知道自己少了一只右胳臂，还会像以前那样爱自己？何况他们已经有两年没有联系了。她叹息着，自己的婚姻已不能像以前那样美满！自己已经失去挑剔别人的条件。从工友们探望自己的时候的惋惜，从那几个想和自己套近乎的男青年对她敬而远之，她明白自己就是个残废的人。难道自己的婚姻就应该是这个许庆羽？是老太爷安排好了？说实在话，她对许庆羽是看不中的，但是现在这样条件，还能够挑肥拣瘦？

许庆羽可不知道她的脑子想什么，他的脑子非常单纯，就是感觉她对自己不错，她就能够投到自己的怀抱里来。至于她脑中怎么想，他才无心过问，也不想过问。他知道她掉了一只胳臂，但是其他什么都不少，在一起过日子他多干点家务事就行了。

这天，他拿着一张报纸，兴高采烈推开了病房，高声喊着：“小周，你的事迹上报纸了。看，新出来的《海城报》，听说就是那个会说话的小刘姑娘写得，她是《海城报》的记者。”

周菊林看他那样的大呼小叫就不舒服，她气恼地说：“小声点，这里是公共场所，不能够这样不懂规矩。”

许庆羽脸一下子红了起来，要是在平常的场合，他会和别人拧着头争执辩论，可是在她的面前就是服服帖帖的。他吐了下舌巴，顺从地、无声无息走到她的床边。

周菊林接过报纸，这是一张崭新的《海城报》，还能够闻到油墨味。在头版头条上有一篇长通讯，标题是《她的心里只有革命》，副标题是《记优秀共青团员周菊林》。

这是个英雄辈出的年代，在这块大地上已经出现了许许多多英雄人物，再出几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她也是英雄，是平凡工作中涌现出的英雄。张思德就是烧碳的战士，伟大的毛泽东主席还为他专门写了《为人民服务》，他是伟大的人，她也是伟大的人。

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能够真的上报纸，更没有想到还能够这么长。她的名字是第一次上报纸，而且是先进事迹。她仔细阅读后，自己也被文章中的人物感动了。她在沉思，这里的事情不能够说没有，但是把这么多的事情组织在一起，就感觉这个周菊林不是自己这个周菊林，自己也应该向这个周菊林学习了。特别是看了编者按，她就更加感动了。编者按里有这样一句话：“她是普通的人，她也是伟大的人。希望大家学习她这种共产主义精神。”

她呆呆自言自语道：“这不是我？我可没有这样伟大。”

许庆羽夸口说：“我看你比这里的周菊林还好，他们还没有写好。”

周菊林顺口就说：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。”话一出口，她就发现的比喻错了，只有又接着自嘲道，“是比喻，比喻的非常不恰当。”

许庆羽可把这“情人眼里出西施”的话记住了，心里想我是西施的情人，那就是她已经承认我是她的朋友了。他漏出满面的笑容，真想跳起来高呼几句口号，可是怕她不高兴才没有喊，也没有叫，只是死死盯着她那美丽的大眼。当他们的目光相遇后，他眼光胆怯缩回，跳得跑出门外，在走廊里连跳三下，手都触摸着了天花板。

她没有想到的事情很多。还有就是这个叫小刘的记者，过去是个非常不起眼的小记者，平时虽然是经常在《海城报》发文章，可也是发表一点豆腐块的小文章。写长的文章，都被主编枪毙了。她是非常容易动感情的人，这一次，被周菊林的事迹感动了，连夜写出了这篇文章。她送到主编那里，主编随便看了看：“我们不能够发这么长的通讯，何况是人物通讯。她没有什么名气，不适合发。”她已经退出了办公室，可突然想到伏县长的话就结结巴巴说：“这，这是伏县长让我写的，也不知道是否符合他的要求，要不先让他看看？” 主编听说是伏县长的指示，就让她把稿子先放在这里，自己看了后，就请示伏县长。经过了几番曲折，这篇稿子终于发了出来。这篇稿子不仅给周菊林增加了名气，也给她的工作带来了许多效应。她也成了名人。

以后这个小刘又把这篇稿子修改后，投到了省报，并且很快就在省报上发表。如果没有省报的这篇文章，她就不会成为英雄。当然这篇稿子成就了小刘记者。不久，她就被调到省报去工作了。几年的时间，她已经是省报的名记者了。当多年后，她再来采访的时候，真的只要感叹而已了。

周菊林出院了，许庆羽借着嘘寒问暖的机会，经常到她的宿舍和她接触。时间长了，他还到处宣传他和她谈对象。她是个爱脸面的人，人家在住院期间是无微不至关心她，她不能够一出院了，就翻脸不认人吧？后来，她听到有传闻他们谈对象的消息，又是一笑了知。现在周菊林知道自己的身架了，心里虽然一千个不愿意，一万个不愿意，可是现在因为伤残已经今非昔比了。也就是默认和他交朋友了。

这一天，他约她出去转转，她没有犹豫就出去了。他非常羡慕她和袁新平在海边时的浪漫，就有意往海边走。她可没有想到他有这个脑子，就随便漫步往海边走去。不几分钟，他们就来到了公路边的那棵高大的白洋树下。她望着这即陌生又熟悉的地方，突然想起了袁新平，心情一下子就糟透了。他这个人到底到哪里去了，怎么一点踪影也没有了？她虽然没有在他面前表白过，没有说出那个神圣的字眼，但是他曾经说过：“我爱你。”

咳，人生难以预料啊。如果他们当时有了共同的誓言，如果他现在还有通信来往，他们完全有可能成为夫妻。可是，他们什么也没有，让现在这个好强的周菊林完全没有了主意。

许庆羽可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，心情是非常好了起来。他多少日夜盼望能够在这里和她约会，和她谈天，现在终于如愿了，他脑子中出现她和袁新平准备亲吻的情景，竟然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。

他从口袋里拿出的旧报纸铺在树底下，和她并肩而坐。他们倚着树干，望着正在涨潮的大海默默无语。

她想着那一天自己站在礁石上，大海涨潮了。她竟然不知道，是袁新平来了，她才脱离了危险。她好象看见他在大长海里随着涨潮的而来。她想去抓他。可是，海水又落潮了。他慢慢消失了。她恍然间，自己也在海水落潮中消失。

突然，许庆羽抱着她的头，在她的脸上亲吻起来。她才回到了现实中来。她完全没有想到，他竟然敢像小鸡琢米样子在她的腮上乱啃着。她虽然还没有和男人亲吻过，可是能够想象到应该怎么样，现在看见他这样笨拙，不由低声笑了起来。他不知所措了，胆怯地停了下来。他以为她是坚决反对，就没有敢再深入下去。实际上，他不明白她的心，她实际上已经有了冲动，也想和他继续温情下去，可姑娘的羞涩她不能够开口。在应该是甜蜜的亲吻中，他的停止，使她感觉到亲吻是这样索然无味了。也许就因为他的胆怯退缩，这样一次非常好的机会被丢失了。他们的感情一直没有建立起来，更没有巩固下去。如果他们能够心心相通了，以后就是有什么样的引诱，也许不能够拆开他们的关系。那么也就没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意外了。

九

周菊林被提拔为团委书记。这本来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。可是因为她的工伤事故影响，几乎就要泡汤了。当时，劳动部门给这个事故定性是：责任工伤事故。在重新议论她当团委书记这个议事时，就有人直接提出，提拔一个发生事故的人当团委书记，显然是不合适的。她的工作，她的学习，她的上进都是有目共睹的，但是在这个时候提拔她，就没有办法通过。

后来，她的优秀事迹上了县报纸，《她的心里只有革命------记优秀共青团员周菊林》的长篇报道发了出来，她的豪言壮语：“不要管我，快去工作”激励着许多青年人。她是大家学习的好榜样。党委一班人也知道，那个编者按是县革命委员会主任伏声雷亲自修改的，那句“她是普通的人，她也是伟大的人。希望大家学习她这种共产主义精神”，就是他亲自加进去的。在这个时候，老厂长舒挺松才又说了话：“县里这样重视，我们再不提拔她，工作就非常被动了。”就这样，现在是一致通过被提拔为团委书记了。

团委的办公室就在厂办公楼。那时的管理人员少，二层的办公楼楼上楼下也就十个人。楼下是厂长舒挺松、他还兼着书记。其他行政的办公室都有在楼下。楼上就是团委书记办公室和武装部办公室，其他地方就是一个会议室。

武装部长乔海军是在周菊林受伤后才转业的部队干部。他是个英俊的青年。现在虽然离开部队了，但是保持着军人的气质。由于他们在楼上办公，两个人接触就多起来。他是个非常善谈的人，他讲部队的事是一套一套的，周菊林是他最好的听众。他并没有因为接触多了，话题没有了的感觉，许多新鲜的东西在他那里是层出不穷。他的家在农村的，离这里有30多公里，因为来回不方便，平时并不回家。只有星期天才能够回家看看。他的妻子周菊林也看见过，是个非常文静的乡村教师。看他们在一起的恩爱，周菊林想起自己依然是孤身一人，就非常羡慕他们。她想，自己有这样的伴侣也不虚度一生了。可惜，那个袁新平不知道消息了。这个乔海军又是有了妻子。在自己眼前晃悠的只有许庆羽。难道自己的婚姻就套在这个许庆羽身上？

那一天晚上，厂里放了电影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，她在看电影场上遇到了他。两个人一边看电影，一边就又聊起来。他说：“这个电影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是根据长篇小说《林海雪原》改编的。她如果想看小说，他可以想办法找给她看。”那个时候，文学书籍是非常缺乏的，许多文学书籍都变成了封资修的作品，被打入了冷宫，能够公开看的书籍是非常少的。不要看电影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是那么响亮，可是原作《林海雪原》也照样是在禁止之列的。她早就听说过这部小说，可就没有机会拜读。现在听他说能够帮助，高兴的连声说：“好，好！”

第二天，《林海雪原》就到了她的手中。这本书封面已经破旧，许多页面已经卷了起来。她在宿舍里，悄悄把书一页页铺平，然后才读了起来。办公室非常清静，她还是没有敢在办公室里读，而是躲在单数宿舍里偷偷把书读完。她对这部《林海雪原》的印象是，不仅仅书中的故事曲折吸引人，而且小白鸽爱上了少剑波这一节是非常出采的。她长了这么大，还没有看过爱情小说。这里只沾染了一点爱情的内容，就已经完全吸引着她。看见小白鸽的心，她深深感动了。她在想自己的少剑波，自己所爱的人应该也是个军人，或者是有军人气质的人。

团的工作虽然经常搞许多活动，但是她依然是有许多空余时间需要打发，有了书就可以消耗这些无聊的时间，还可以学到许多新知识。她更加爱书了。不知道是什么方法，乔海军是经常能够找到许多文学书借给她看。当然，也向她推荐了社会上流传着许多非法手抄本，如《第二次握手》、《一只绣花鞋》等等。一本一本，她都是津津有味的完全读完了。

那一天，她还了手抄本《一只绣花鞋》，他接过书后说：“这里还有一本手抄本，我还没有来得及看，你先睹为快吧。”他递给她一本非常薄的手抄本《少女的心》。当时，这本手抄本传得沸沸扬扬，很有知名度。她可不知道这是一本黄色的、是描写一个少女性体验的手抄本。她还以为是像《第二次握手》、《一只绣花鞋》那样的故事性强的书籍。

晚上，她读了手抄本《少女的心》，一开始就感觉不对味，脸一下涨红了。她想这本书不能看，是黄色的。可是好奇心依然在吸引她，她还是偷偷看了这本手抄本。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，她就已经完全读完了。当时她的心情是无法描述的，她的腮红了，心跳动了。她渴望能够有个相爱的男人和她在一起。她一夜没有睡着觉，夜里还做了一个梦，是一个男人在追逐她，她被他拉住了，拥抱在怀里。到底是袁新平、许庆羽，还是乔海军。她也没有记清。以后她和这个乔海军有出轨行为，与这本书是有非常大关系的。

第二天早晨，她看见哪个借书的乔海军，还是感觉不自然。

他好像没有看过，悄悄问：“书看完了没有？怎么样？有意思吗？到底是什么内容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呢。”

她冷落地说：“没有看完，就看了开头，感觉不好，就放了下来。你看就拿回去吧。我劝你不要看这样的书，非常不好。”

他盯着她，已经看出她的心有些慌乱，就明白她一定已经看完了。两只狡黠的眼睛漏出不引人注意的笑意。他说：“没有问题，我有毛泽东思想武装，就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大毒草，我一定好好批判这株大毒草。”

有好几天，她没有问他借书，好像已经忘记这样的事情。她不愿意和他单独接触，是怕和他交谈书中的内容。她在一个人的时候，想那本书的情节，脸还是火辣辣的。

星期六的下午，乔海军早早收拾准备好回家过周末去了。过去，他是非常盼望回家过周末的。他曾经在和别人看玩笑说：“这个星期天太少了，就一个星期日。有两个星期日就好了。”他还说“我是天天盼望星期日。过了礼拜三，还有两三天，过了礼拜五，还有一头午。单身汉就想和老婆团圆。”

有人讥笑道：“又回去干那个事了？”

他看见周菊林在不远处，故意高声答着：“有老婆就是用的。不像你自己不用给别人用。”

周菊林没有走过来，看见他骑着自行车回家团结聚去了。她在想，人家去团圆，而自己呢？她是有许庆羽，可是心里就是容不下这个他。

晚上，月亮挂在了树梢上了。周菊林顺着公路散步到了海边。她站在礁石边，望着翻滚的海浪，听着海涛声，在想着新兵袁新平、门卫许庆羽，还有武装部长乔海军。这三个男人对她的生活起到了非常大的影响。不用说，她现在才感觉新兵袁新平应该是她真正爱的人，而门卫许庆羽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嫁的人。而武装部长乔海军是她的朋友，是可以聊天的朋友。

突然，后边有人低声在问：“又在想什么了？”

声音非常熟悉，回过头来，没有想到是武装部长乔海军站在了她的身后。

她惊奇问：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回家去了吗？”

他坦然地说：“我确实已经走了，可是忘记了一件东西，就回来拿。不巧看见你独自一个人到这里来，怕有什么情况，就跟踪过来了。”

她真的感动了，他这样的保护自己，为了保护，他连家也不回了。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。一个男人这样关心自己，确实令人感动。她可没有想到，这个有妇之夫是在向她进攻了。

他们在白洋树下坐下来。他们离的非常近。她已经听到他粗疏的喘气声。

虽然是夏末，但是海风吹来还是凉飕飕的。他把一件外衣盖在她的身上。但是依然挡不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体。他想立即离开这里，可是又怕，一旦离开这个地方，他还能够接触她那温暖的肩膀吗？他想拥抱她，亲吻她那美丽动人的脸庞。可是不敢，他怕因为自己的粗鲁而失去她。

终于，他把她揽在怀里，和她拥抱了。她心迷乱了，想把他推开，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却情不自禁用一只胳臂抱着他了。在他的怀抱里，他心里感觉有点对不起门卫许庆羽。可是又想，他凭什么得到自己？就因为是少了一只胳膊？自己就是给一个不是完整的给他，也对得起他了。她心安理得了，没有什么自责了。他看见她老实在他的怀里，就慢慢拉着她的衣服，手不老实在她胸部摸索。这个时候，她突然感觉自己失态了，手坚决推开他的手。她不能够一下子就投到他的怀抱里。她还需要时间才能够做出决定。他理解望着她，没有再深入下去。他知道如果继续下去，一定会得到她的反感，也许就前功尽弃了。他停下了手，嘴继续在她的脸上亲吻着。

他感觉今天没有回家的正确了，看样子要不了多少时间，他就可以占有她了。他脸上露出阴笑。

这天晚上，他没有得到周菊林的身体。在和她告别后，又匆匆忙忙赶了30公里路，回到家就猴急地和妻子温存去。在和妻子亲热中，他还是把她当成了周菊林，非常有激情。